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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杂技“不再为国外地主打长工”
来源:北京商报网 2010-03-08 09:16:15
  从一天仅给十几美元的生活费,到一场最低30万元的出场费,短短的十几年中,中国杂技学会了说“NO”。从主动降价、“自相残杀”,到学会出国对接演出商、输出自有品牌。中国杂技拥有了主动权的过程,见证着中国文化走出去中话语权的觉醒。   

  中国杂技长期“给国外地主打工”

  “ 《再见,飞碟》巡演的计划还在谈判中,肯定是要走出去的。”“《一品一三绝》目前输出的国家还不是特多,主要是因为我们身价太高他们要不起。今年我们准备再去拿‘金小丑’奖,拿三四个节目让对方去挑。”北京演艺集团总经理、中国杂技团(以下简称“中杂”)团长李恩杰谈起自己的杂技晚会出国之行,语气中充满了自豪。而《ERA——时空之旅》这个已经在上海驻演4年半的经典品牌,更传出要国际巡演的消息。

  中国杂技不再只为国际演出商提供原材料,开始输出自有品牌,整合营销。这种品牌意识的崛起,是在长期“为国外地主打长工”的环境中,在内有互相倾轧、外有强势买家的内忧外患的环境中挣扎起来的。

  “基本上国外演出商有几种群体:一是有自己的剧场,像拉斯韦加斯赌场天天需要节目;另一种是像太阳马戏团,需要你为他们公司提供创作的原材料,还有像迪斯尼主题公园这类演出,也有纯中介机构。有做莫斯科大剧院、巴黎大剧院演出的,也有做低端市场演出的。太阳马戏团常年要来中国,招演员、购买演出内容,再用自己的形式包装推出。可以说,杂技走出去的机会还是挺多的。”李恩杰对中国杂技出口的道路“门儿清”。然而即便是这样,中国杂技的身价和中国杂技的水平仍非常不符,而且这种状况长年得不到改善,直到演出市场经纪权开放以后,格局才发生大的变化。

  在演出经纪权放开之前,国外演出商和国内团体的对接都要经过中演公司,另外中国杂技团的大金龙文化公司和北京对外文化交流公司也有小部分经纪业务。国外演出商的惯常做法是来中国挑选节目。“人家来挑,让你们各个团去竞争,这样一来主动权就丧失了。”李恩杰说,如果人家不要,你就没地方演,因为国内市场几乎没有演出的地方。所以过去但凡国外演出商一来,国内团体就跟见了上帝一样,再穷的杂技团都得按这行规“好吃好喝好招待”着。接下来就是谈价钱了,那些演出商比国内团体都更了解国际上的价钱,他说给你这么多你就得接受还得高呼万岁。“砍价”不是往高了砍,而是为了卖出去,往低了“砍”。对你熟悉一点的演出商他就直接出价了,可能还会有其他团体通过各种办法找到那演出商,刺探到你的价钱,然后以更低价拉演出商去他们那儿。

  很多演员出去连演出费也不要,只要日常生活费就够了。有的一天就给十几美元,他也肯干,他们认为比国内一分钱没有强。这些演员过着最简单的生活,省下来一点钱还要给团里缴纳一部分,就以这样的方式进入国际市场。在某个特定年份里,无论大小团都是这么干的。

  “在这种恶性竞争下,演出价格越来越低。”李恩杰说,进入新世纪,大家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一些大团开始反抗,但这注定是个非常艰难的过程,因为会遭到国际演出商的封杀。在新千年开始的10年里,这些反抗的团都有些孤立。近年来,因为放开演出经纪权后,大家开始自己出去对接演出商,自己找饭吃,“地主和长工”的状况有所转变,起码对制作单位来说,有主动权了,体制变革给大家带来了发展机会。   

  中国杂技学会了说“NO”

  今年是中杂建团60周年,上世纪70年代到90年代,中杂跌入低谷,被大家鄙称为“一流牌子、二流团体、三流水平”,在杂技人才辈出的中国,很多地方团实力也不错,甚至想给中杂这个“国家队”摘牌,要求轮流坐庄。“一直到我们拿‘金小丑’奖之后,才逐步被业内承认是全国最好的杂技团。”2004年初,李恩杰带着“13人顶碗”去蒙特卡罗比赛,一时间成为街谈巷议的话题。那是惟一一届没有中国评委的比赛,正赶上节目实力特别强的时候。文化部不让他们去比赛,怕受欺负,但中杂立志非要打败一切对手。俄罗斯莫斯科尼古灵马戏团的《大跳板》,在杂技行里是最“横”的节目,在那一届却没拿到金奖。那一届“金小丑”奖出了3个,中杂是其中的第一名。

  荷兰知名的世界演出商梅登是中国杂技团的老朋友了,以前曾与“中演”长年合作。除了太阳马戏团,他给中国杂技的价钱是公认比较高的。梅登跟夫人天天跟着中杂的队伍,请吃请喝一路奉承。每届蒙特卡罗比赛都会推出个纪念围巾,卖十几欧元一条,梅登还想尽一切办法给演员们一人送了一条。当然,他就想拿中杂的13人顶碗的节目。“到现在他都恨我。”李恩杰笑着说。如果中杂答应了梅登,在他那演一场能挣几百欧元演出费。但当时中杂动了个心思,把原来他们在世界上巡演的《中华魂》晚会里面加上刚获奖的“十三人顶碗”,晚会身价就从2000美元一场涨到了6000美元一场。如果“十三人顶碗”去了梅登那儿,《中华魂》也没人要了,更别说整个团、一批节目的发展了。李恩杰跟梅登谈,能不能把节目给他,他再带中杂一台晚会。梅登很恼火,后来还试图通过一些关系来游说李恩杰,意思是这个团长太不懂行规了。“我后来了解到,我是中国第一个跟外国演出商说‘NO’的杂技团长。他恼火的主要原因是他没想到中国的团能跟他较劲,这事很伤他的面子。从此他就开始封杀我们。”李恩杰通过关系告诉他,不用中杂,他今后一定后悔。“其实不是我们想故意跟演出商叫板,而是中杂开始意识到自己的经营思路要调整。”   

  从贴牌加工到品牌营造

  《中华魂》是新中国成立50周年的献礼晚会,已经在国内外巡演过十几年好几千场了,也有了稳定的身价,大概是1500-2000美元之间。李恩杰遗憾地说,“《中华魂》这个品牌没有保护下来,最后变成一个空壳了。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外商对《中华魂》这台晚会根本不重视,他就跟你要里面的这个节目那个节目。国外演出商老掐你尖儿,你的节目和素材提供给他后经他一雕琢那就得打人家的牌子,就跟贴牌加工似的,那你自己的团就不会有品牌”。

  品牌营造现在成了中杂的当务之急。中杂近年打造的《一品一三绝》堪称当今中国杂技不同门类的最高水平,今年,李恩杰他们还准备把它打造成全金奖的一台晚会。“我现在的做法是任何人不能改变我的节目,你认可我的晚会你就拿走,不认可这台晚会就不去,嫌贵,那我可以给你提供低档一些的内容。”李恩杰说,日本曾要求他们做简装版,但被他拒绝了。在他看来,杂技晚会的价值有两个,一个是杂技本体动作的价值,另外就是完整的艺术效果。如果日本人只要里面的节目,倒也可以给他技术,但这台晚会就不能叫《一品一三绝》。后来他们往日本输出了一批《一品一三绝》里的演员,根据里面的一些元素重新弄了台晚会叫《杂技王》,已经在当地演了99场。

  目前,《一品一三绝》输出的国家还不是特多,主要是因为身价太高对方要不起,他们定下出去一场最起码30万元人民币。《一品一三绝》本身已经演了100多场,保利剧院就连续上演50场。之前,在台北“小巨蛋”的演出共吸引了5万人次,亚洲艺术节点名要请这台晚会去,每次表演都成为当地最火爆的演出。《一品一三绝》可以说是中国杂技团形成品牌的一个突破口,而且它也间接推动了中杂很多项目。   

  从重金奖到重市场

  就算是《一品一三绝》在国内市场的推广过程也是令李恩杰唏嘘的。他们有限的商业演出基本都是因为对方在保利剧院看到了中杂的演出。国内市场对杂技的认知几乎为零,观众群几乎没有。“过去陈旧的艺术形式、单一表演内容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说起杂技,就是钻圈、爬竿那几个动作;说起表演内容,就只有动作。”李恩杰说,杂技发源于民间,地摊戏的印象太深刻了,一些地方剧院说起杂技就觉得,不就是“那玩意儿”吗,接待方还经常因为中杂对剧场的规格要求而跟他们“掐架”。现在中杂的市场部经理原来就是个剧院经理,对杂技没有什么了解,但看了《一品一三绝》后立志要做杂技市场,退休后就投入了中杂麾下。

  就以在世界上拿奖来说,国外一些团体都拿那个当重要的营销舞台。但中国好多团体隶属国有,更追求得奖的荣誉感。当年中杂为了拿奖简直倾全团之力,一年300万元的演出收入几乎要拿一半去做节目,争取拿奖。现在,中杂要求随便拿出个节目就要拿奖,而且拿奖不是目的,而是借此把自己的市场带起来。2005年之后,中杂开始侧重打造杂技晚会,《魔法传奇》、《杂技魅影》、《一品一三绝》、《再见,飞碟》等。总之,中杂开始想办法做自己的事儿。

  李恩杰刚到中杂时,英国一艘游轮热情地邀请他们5个人,出4个节目每天演上半小时,一天给800美元的生活费,这在当时来说不算少了。李恩杰说不去,对方转了一圈又答应给1200美元,最后涨到了1500美元,但还是被中杂拒绝了。“我们就想让杂技摆脱杂耍的身份。”通过这事儿,他们有了两个心得:第一,别那么低三下四,越重视自己就越值钱。第二,那种地方、那种性质,给多少钱,中杂都不会去的。

  李恩杰总结道,“互相撬行、挖墙脚,归根结底的原因是国内没市场。为什么没市场,第一,中国这块土地就出杂技,这门民族艺术是诞生于民间、街头的一门艺术。很多人祖孙几代都从事这个,目前国内隶属于政府的团体就有100多个,民间的没人知道,光杂技之乡一个县号称就有2000个团。团体很多,但杂技内容不新鲜,没的可看。传统艺术怎么跟社会的时尚审美结合?为什么中杂要做《一品一三绝》、《再见,飞碟》?就是这个原因”。   

  效仿“太阳”目标主流市场

  按最新统计,由上海文广新闻传媒集团、中国对外文化集团公司、上海马戏城联合出品的超级多媒体梦幻剧《ERA——时空之旅》下半年就能实现演出2000场的新纪录。这个平均一年奉献400场、绵亘4年半的品牌晚会,缔造了一半以上观众是老外、一半是本地观众,总票房过亿的纪录。中国对外文化集团公司副总竺自毅说,很多杂技团也在走市场,但走的大多是旅游市场。所以,《ERA——时空之旅》的大众市场其实更难做。

  “中国的很多表演艺术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体量都很小,话语权很弱。作为文化输出做得很多的单位,我觉得无论是从使命还是企业发展上都要有一些品牌产品,这是我们联手的初衷。”竺自毅说,他们之前就和上海杂技团做过一台杂技晚会《太极时空》,也是针对国际市场做的,赴外演了几百场,投入产出很不错。

  考虑到上海马戏团有场地,自己有国际经销网络,合作更大型的剧目成了共同的想法。《ERA——时空之旅》总投资3000万元人民币,一年之后就收回了。作为驻场固定演出,今年9月它已上演整整5年,相信它的生命力应该远不止5年。

  至于迄今还没有“走出去”的原因,竺自毅说主要是因为这台戏是为场地打造的,一些机关设备搬动困难。现在他们决定要把它重新打造一个巡演版本,演员阵容要准备两套。但一切时间表要按照国际的合同来定。

  国际发出邀约的有欧洲、亚洲、北美的演出商,“通过多地多国巡演之后扩大国际知名度,争取某一天能够在主流市场进行驻场演出”。竺自毅说,这也是太阳马戏团品牌推广的手段。   

  打造品牌请来“外援”

  “国外观众有看马戏的传统,欧洲有很多马戏节,除了太阳马戏团之外,国际上还有很多带动物的马戏团,一般都采用巡演的方式,每年转上一圈能有大量的演出机会。”竺自毅说,国内的好多传统文化市场都还要培育,人们的文化消费习惯是需要慢慢实现的。《ERA——时空之旅》为了吸引国内观众,就先要改变大家对杂技的刻板印象,做到好看、好听、有意境、高品质。他们特地请了国际创作班子,让中国的元素嫁接国际制作手法。

  “杂技走市场,要掌握一条,产品是做给谁看的,要符合市场规律。”竺自毅说,他们用国外创作班子并不是因为国内做不出好的晚会,而是在针对国际市场的前提下,自己主动地设计实践。“百老汇音乐剧受欢迎不会只是某个人唱得好,《大河之舞》也不只是某一段踢踏舞跳得好才卖座。”在原料充足的情况下,怎样用对人烹出好菜才是关键。太阳马戏团、迪斯尼的发展虽然主要靠巡演来扩大影响,但内在的精髓是沉下心来打造精品,多年磨一剑地磨出品牌。(记者 郑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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